“那后来设阵法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重新掩埋后,怪事就开始了。”张老三回忆,“先是工具丢失,然后有人晚上听到哭声,最后李会计从楼梯上摔下来,摔断了腿。王工头害怕了,请来了一个道士。道士说,这一家人死得冤,怨气太重,必须用阵法困住,否则会出大事。”
“所以道士就设了这个无尽楼梯?”
张老三点头:“道士说,楼梯是阴阳交界处,最容易困住魂灵。他在一楼到二楼的拐角埋了镇魂石,又以我的血为引,让我成为守阵人。条件是,我死后可以不入轮回,永远守护这里,直到怨气消散。”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苏小雨问。
“道士说,至少要一百年。”张老三苦笑,“现在才过去六十年。”
林晚算了一下,1958年加一百年,是2058年。还有三十八年。
“苏小雨等不了那么久。”林晚说,“还有其他被困的人,他们都等不了。张师傅,有没有别的办法?既能化解怨气,又能放走被困的人?”
张老三沉思了一会儿:“道士临走前,给了我三张符。他说如果有一天,有人愿意为这一家人伸冤,就把符给他们,可以暂时打开阵法,让被困的人离开。但条件是,伸冤者必须找到这一家人的身份,为他们正名,否则阵法会反噬,伸冤者将永远被困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林晚毫不犹豫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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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小雨拉住她:“林老师,这太危险了。你可能会...”
“我是老师,教学生要正直勇敢,我自己首先要做到。”林晚看着张老三,“把符给我吧。”
张老三从怀里取出三张黄符,已经泛白破损:“这三张符,对应三具白骨。每张符上有一个名字,是我根据他们衣服里找到的东西推测的。成人叫陈大山,男孩叫陈小宝,女孩叫陈小花。但我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,为什么死在这里。你需要查清这些,然后在每具白骨前烧掉对应的符,念出他们的故事。如果故事是真的,怨气就会消散,阵法也会解除。”
林晚接过符,小心地收好。
“但我必须先送你们出去。”张老三说,“阵法每月只有十五日子时能短暂打开一次,每次只能送走一个人。今天就是十五日,子时快到了。”
他带着她们回到楼梯间。这次楼梯不再循环,她们顺利下到一楼大厅。张老三在大厅的地面上画了一个符阵,让苏小雨站在中间。
“孩子,你准备好回家了吗?”张老三问。
苏小雨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可是我家人...二十多年过去了,他们可能已经...”
“时间在这里是扭曲的。”张老三说,“你回到的会是1998年9月15日的晚上,你刚进入旧楼的那一刻。但你会记得这一切,可以选择不进去。”
苏小雨的眼睛亮了:“我真的可以回去?”
“可以。但你要记住,离开后,永远不要再靠近这栋楼。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这里的事,否则阵法会把你拉回来。”
苏小雨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张老三开始念咒,符阵发出微光。苏小雨的身影变得透明,她对林晚挥手:“林老师,谢谢你。一定要小心...”
话没说完,她就消失了。
符阵的光暗淡下来。张老三疲惫地坐在地上:“下一个满月,我会送你出去。但这一个月,你要留在这里,找到那一家人的真相。”
“如果找不到呢?”
“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,成为新的守阵人。”张老三看着她,“你确定要冒险吗?”
林晚深吸一口气:“我确定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月,林晚开始了她的调查。白天,她在学校正常上课;晚上,她以各种借口留在学校,查阅档案,走访老教师,甚至去市档案馆查找1958年以前的记录。
她了解到,城南中学所在的这片土地,在解放前是一片乱葬岗。1958年建校时,确实有过一些传言,但都被压下去了。
在档案馆,她找到了一份1957年的失踪人口记录。其中有一条:陈大山,32岁,泥瓦匠,带着一儿一女从乡下进城找工作,于1957年11月失踪。儿子陈小宝10岁,女儿陈小花5岁。报案人是陈大山的妻子,但她不久后也病逝了。
记录显示,陈大山最后一次被人看见,是在城南一带。当时有人看到他带着两个孩子,说要去“一个工地找活干”。
林晚继续深挖,找到了一位还健在的老建筑工人,姓赵,已经八十五岁了。赵大爷回忆,1957年冬天,确实有个姓陈的泥瓦匠来工地找活,还带着两个孩子。但当时工地不招人,王工头把他们赶走了。
“后来呢?”林晚问。
赵大爷犹豫了一下:“我听说...只是听说啊。王工头那天晚上喝醉了,说漏了嘴,说那个姓陈的不识相,非要留下干活,被他打了一顿。但具体怎么回事,我不知道。”
林晚心里有了猜测。她回到学校,在旧教学楼周围仔细勘察。在楼后的荒地里,她发现了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碑,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:“陈氏父子三人之墓,罪人王建国立。”
王建国,就是当年的王工头。
林晚终于拼凑出了真相:1957年冬天,陈大山带着两个孩子来工地找活,被王工头拒绝后不肯离开,发生冲突。王工头失手打死了陈大山,为了掩盖罪行,把两个孩子也杀了,一起埋在了工地。第二年建校时,白骨被挖出,王工头怕事情败露,命令工人重新掩埋,并请道士设阵困住亡魂。
她把这些发现记录下来,准备在下一个满月之夜,告诉张老三和陈家三口的亡魂。
等待的这一个月里,林晚每晚都能听到旧楼里的声音——有时是孩子的哭声,有时是男人的叹息,有时是断断续续的对话。她知道,那是陈大山一家在等待真相。
终于,又一个满月之夜到来了。
林晚带着调查资料和祭品,再次进入旧教学楼。张老三已经在等她了。
“你查到了?”他问。
林晚点头,讲述了她的发现。张老三听后,长叹一声:“果然是王工头...其实我早就怀疑,但不敢深想。毕竟他对我有恩,给了我这份工作。”
“恩情不能掩盖罪行。”林晚说,“陈大山一家是无辜的。”
张老三点头:“我明白。今晚子时,我们开始仪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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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夜十一点,他们来到地下室。林晚在三具白骨前摆上祭品——水果、糕点、三杯酒。她点燃香烛,在地下室的地面上,用香灰画了一个往生符。
子时整,张老三开始念诵超度经文。林晚则按照顺序,在每具白骨前烧掉对应的黄符,同时讲述他们的故事:
“陈大山,32岁,泥瓦匠,为养家糊口进城找活,却遭横祸...陈小宝,10岁,聪明懂事,本该有美好的未来...陈小花,5岁,天真可爱,生命刚刚开始...”
每烧一张符,就有一具白骨发出微光,然后化作点点星光,消散在空中。当最后一张符烧尽时,三具白骨都消失了,只在原地留下三个浅浅的印记。
地下室的温度开始回升,那种阴冷的感觉消失了。张老三停止念经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怨气散了。阵法...要解除了。”
果然,整个旧楼开始震动,墙壁上的符咒一个个脱落,化为灰烬。楼梯间传来木材断裂的声音,像是某种束缚被打破了。
“快走!”张老三拉着林晚冲出地下室,“阵法解除,这栋楼要塌了!”
他们跑出旧楼,刚踏上操场,身后就传来巨大的坍塌声。回头看去,旧教学楼像被推倒的积木一样,层层倒塌,扬起漫天灰尘。
月光下,林晚看到三个透明的人影站在废墟上——一个男人牵着两个孩子,对她鞠躬,然后手牵手,缓缓升空,消失在夜空中。
“他们安息了。”张老三说,“我也该走了。”
“你要去哪里?”林晚问。
“去我该去的地方。”张老三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“六十年的守护,终于结束了。谢谢你,林老师。”
“等等,苏小雨她...”
“她已经回到了1998年,过上了正常的生活。”张老三微笑,“所有被困的人,都会回到他们进入阵法的那一刻,重新选择。这是阵法解除的馈赠。”
说完,他也消失了。
林晚站在操场上,看着旧楼的废墟,心中百感交集。一个月前,她还是个普通的语文老师;现在,她经历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救赎。
第二天,学校对旧楼突然倒塌感到震惊,但检查后确认是年久失修,没有人员伤亡。林晚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周一的语文课上,给学生们讲了一个关于原谅与救赎的故事。
一个月后,林晚收到一封信,没有寄件人地址。打开一看,是一张照片——1998年的毕业照,其中有一个女孩笑得很灿烂,照片背面写着:“林老师,谢谢您。我现在是一名医生,专门帮助需要帮助的人。苏小雨敬上。”
林晚笑了,把照片夹在教案里。
她知道,有些故事结束了,但有些东西会永远流传——比如勇气,比如正义,比如在黑暗中依然选择点亮一盏灯的善良。
而旧教学楼的废墟上,学校种下了一片樱花树。春天来时,花开如雪,像是某种温柔的纪念,纪念那些被遗忘的生命,也纪念那些为了真相而努力的人。
至于无尽楼梯的秘密,随着旧楼的倒塌,永远埋在了地下。但林晚知道,在城市的某个角落,也许还有类似的秘密,等待着被发现、被解开。
而她,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