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途48 琉光

月梨在甲板上站了很久,直到海风将心头那阵翻涌的情绪稍稍吹散,才转身返回舱室。

推开门时,范凌舟已经离开。

只有谢宴和依旧坐在那张硬板床边,背脊挺直,眼神却有些空茫地落在虚空中,显然沉浸在方才的讨论或更深远的心事里。

“商量完了?”月梨走进来,顺手带上门。

她走到谢宴和面前,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背,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。

动作流畅,带着一种连日来重复多次形成的、近乎本能的关切。

谢宴和却因为这触碰微微一颤。

这个动作,在他昏迷和半醒的三日里,月梨确实做过无数次。

那时他意识模糊,只记得额间时而有温凉的触感掠过,带来些许安定的力量。

可此刻,他清醒着,清晰地感知到那只手背的微凉与细腻,以及那停留一瞬、确认温度后便迅速离开的轻触。

对他而言,这亲昵而自然的关怀,是全然陌生的。

父皇母后虽慈爱,却恪守天家礼仪,宫人侍奉更是恭敬疏离。

他从未与人有过这般不带任何身份隔阂的肢体接触。

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,混杂着些许无措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及细辨的暖意。

他恍惚觉得,在不知不觉间,他与月梨之间,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屏障,正在悄然消融,或至少破开了一道缝隙。

“你方才是不愿听那些?”

谢宴和抬起眼,看向月梨,声音还有些虚弱,却问得直接。

月梨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桌边,拎起粗糙的陶壶,倒了半碗温水,递到他手边。

“说了那么多话,先润润喉。”

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
谢宴和依言接过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。

水温透过粗陶碗壁传来,不烫不凉,刚刚好。

他低头抿了一口,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,确实舒服了些。

月梨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,这才回答他刚才的问题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等你到了琉光岛,解了毒,我也解决了魔心的事,便会依约送你去寻定北军旧部。后面的事,是你该操心的,与我无关,听了反倒徒增牵扯。”

她说得清晰明白,将界限划得干干净净。

谢宴和握着陶碗的手指收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