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北方的金山刚刚露出头角,当内陆的传说还在迷雾中——真正的智者,已经开始眺望更远的南方。那里有敌人,有财富,也有改变命运的种子。
崇祯三十三年三月廿二,辰时。
金山堡议事厅。
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海图,那是宋珏根据西班牙俘虏的口供、荷兰商人的描述、以及多次沿海侦察的结果,手绘的太平洋东海岸示意图。
图上的北方,是他们所在的位置——金山堡。一条红线标注着海岸线,蜿蜒向南,越过一个个陌生的地名:下加利福尼亚、锡那罗亚、哈利斯科……最南端,有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,旁边标注着两个小字:
“阿卡普尔科”
西班牙人在美洲西海岸最重要的港口。
陈泽盯着那个红圈,已经看了很久。
他的身边,站着几个人:林风、宋珏、红云,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面容精悍,眼神锐利,腰间挂着一把长刀。
他叫林翼,是郑成功从东海舰队亲自挑选出来的老部下,在海上跑了十五年,打过海战,去过南洋,见过西班牙人,也见过荷兰人。
三个月前,他被陈泽从金山堡的伤员名单里翻出来——他的船在途中遇风暴沉没,他抱着块木板漂了三天才被救起,养了两个月的伤才恢复。
“林翼。”陈泽终于开口。
林翼上前一步,抱拳道:
“末将在。”
陈泽指着那张海图:
“你看,这是什么地方?”
林翼凑近看了看,目光落在那片被红圈标记的区域:
“阿卡普尔科。西班牙人在美洲西海岸最大的港口,每年三月,他们的白银舰队从这儿出发,横渡太平洋,去马尼拉。”
陈泽点点头:
“你了解多少?”
林翼想了想:
“末将没去过,但听郑将军说过。那里的港口很深,能停大船。港口周围有炮台,常驻士兵至少五百人。每年白银船队出发的时候,会聚集上百艘船,上万名水手、士兵、商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那里的防守,平时不严。但白银船队集结期间,会加倍警戒。”
陈泽沉默片刻,忽然问:
“如果让你带三艘快船,悄悄靠近,能不能摸清虚实?”
林翼的眼睛,亮了:
“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陈泽指着海图上金山堡以南漫长的海岸线:
“咱们在这里待了快一年,只知道北边有什么,西边有什么。南边呢?那些西班牙人,到底有多少?他们的港口怎么布防?他们往北派了多少探子?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翼:
“这些,咱们都不知道。”
林翼深吸一口气:
“将军想让末将去探?”
陈泽点点头:
“对。三艘快船,五十个人,你挑。带上通译、画师、医官。三个月为限,能探多少探多少。安全第一,不要冒险。”
林翼重重抱拳:
“末将领命!”
午时三刻,林翼开始挑选人手。
三艘快船——“凌波号”“逐浪号”“穿云号”——都是舰队里最快的船。船身狭长,吃水浅,帆大桨多,跑起来比西班牙人的船快三成。
人,他从各船挑了五十个最精锐的水手,个个都是海上混了十年以上的老手。
通译,是一个叫“何塞”的混血儿。他父亲是西班牙商人,母亲是菲律宾土着,从小在马尼拉长大,会说西班牙语、他加禄语、闽南话,还会一点点纳瓦特尔语——那是阿兹特克人的语言。
画师,是一个叫“沈墨”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瘦得像根竹竿,但一手工笔画出神入化。他能把看到的东西画得跟真的一模一样——船、炮台、人物、地形,无所不能。
医官,是一个叫“顾长生”的老头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。他是李仁甫的师兄,一辈子在海上漂,治过坏血病、疟疾、枪伤、刀伤,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。
“何塞,你会说西班牙语,万一遇上他们,知道怎么说吗?”林翼问。
何塞咧嘴一笑:
“知道。就说我们是商人,从马尼拉来的,船遇风暴偏航,想找个港口修船。”
林翼点点头:
“好。记住,万一被抓住,什么都不能说。说了,你家人也得死。”
何塞的笑容,微微一僵。
但他很快恢复过来,点点头:
“林将军放心,何塞这条命是捡来的。大不了,再还回去。”
申时三刻,陈泽单独召见了林翼。
“林翼,这次南下,有三个任务。”他的声音,低沉而清晰,“一探西班牙虚实,二寻‘黄金国’传闻,三取南方作物种籽。”
林翼仔细听着,一字一句记在心里。
陈泽指着海图上墨西哥西海岸的一片区域:
“西班牙人在这一带建了很多据点。你要弄清楚,他们到底有多少人,多少船,炮台怎么布防,往北派了多少探子。”
他又指着更南的地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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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一带,据说有个叫‘阿兹特克’的帝国,被西班牙人灭了。但他们的后人还在,躲在深山里。你要打听,那个帝国到底有多少金子,藏在哪里。”
最后,他指着图上标注的一片平原:
“这一带,气候温暖,能种很多咱们没见过的东西。玉米、土豆、番茄、辣椒、可可——这些东西,如果能带回本土,能活多少人,你知道吗?”
林翼的眼睛,亮了:
“将军,末将明白。”
陈泽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那片海:
“林翼,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我在这儿等你回来。”
林翼跪下,重重磕了三个头:
“将军放心。末将必不辱命!”
酉时三刻,金山堡码头。
三艘快船,整装待发。
码头上,围满了送行的人。有明人士兵,有丘马什猎人,有从各个部落赶来的土着。他们不知道这支船队要去哪儿,但他们知道,这是去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红云站在陈泽身边,望着那些船,眼中满是复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