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桩桩件件,哪一样离得开钱粮?哪一样,不是缠人手脚的麻绳?他今日赢得快意,我们就让他日后,步步艰难。”
邵启泰重新坐下,铺开一张素笺,提起狼毫.
“给布政使司李参政、按察使司王佥事,还有漕运总督衙门的几位老朋友,各修书一封。“
”不必提今日之事,只言滦州新知州年轻锐气,欲大兴土木、更易旧章,恐有不察民情、急功近利之嫌,请诸位大人稍加留意,必要时予以点拨。”
“记住,言辞务必恳切,处处显出为地方稳定、为同僚前程担忧的老成之心。”
“是。”
邵安领命,却又迟疑,“老爷,这……是否下手太浅?何知州若真铁了心……”
“浅?”
邵启泰笑了,慢悠悠道:“官场之上,最快的刀,往往就是这些看似无关痛痒的留意和点拨。”
“他每行一步,都会有看不见的手轻轻绊一下。”
“每上一道折子,都会有‘恰如其分’的质疑或拖延。”
“积少成多,他这‘青天’做得束手束脚,锐气自然就磨平了。”
“到时候,是龙得盘着,是虎也得卧着。滦州,终究是滦州人的滦州。”
邵启泰顿了顿,又道:“还有,商会内部也打个招呼,与州衙钱粮往来、货物查验、地契过户等一应事务,务必‘依法依规’,‘谨慎办理’。”
“他何明风不是讲究章程么?我们就用最繁琐的章程,好好伺候他。”
“让周节、王俭他们也机灵点,该诉苦诉苦,该叫难叫难。”
一场针对何明风围剿,在邵启泰轻描淡写的布置中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然而,就在邵家准备徐徐图之,给新知州编织一张温柔的束缚之网时。
一桩意想不到的变故,如同晴空霹雳,猛地砸在了邵家最引以为傲的命脉上。
滦州以北,出长城,通往关外草原的商道,历来是邵家财富的重要源泉。
皮毛、药材、盐铁、茶叶……南北货殖,利润惊人。
邵家的商队规模大、护卫强、路线熟,多年来虽也遇到过小毛贼,但都是有惊无险。
可就在何明风重审案子的消息传开不到十天,接连三支北上的邵家商队,在滦州境内北部山区接连遭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