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眼的刹那,刘苏恍惚看见云破月出,那双银灰色的瞳仁里沉淀着百载寒霜,却又似藏了柄淬火的剑。
“剑城的风可还割人?”老祖宗的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。
刘苏喉头滚动,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,眼底泛起湿润的微光:“小姨……小舅待我视如己出,长歌与我更是……”
念珠骤停。
“既如此……”老者起身,灯下的阴影将少年全然笼罩:“可愿承苏家世子印?”
刘苏听见自己骨骼错位的轻响。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,在尾椎凝成冰锥。他盯着地砖缝隙,恍见蚂蚁涌出,攀附肌骨。
少年抬头撞进那双银瞳,仿佛看见寒潭倒映的漫天星子都在旋转下坠。威压如潮水漫过鼻腔,他变成困在琥珀里的虫,连战栗都成了奢望。
“苏儿。”飘渺的呼唤自云端坠落,如一片轻羽,却重重地敲在刘苏心头。
他蓦然回神,这才惊觉后背早已汗透,单薄的衣衫紧贴着肌肤,凉意渗入骨髓。
而那双倒映着洪荒的眼睛仍在等待。
良久,老祖广袖轻挥带起月白色涟漪:“回罢。”
“拜……拜别老祖宗。”
跨出门槛时晚风灌入衣领,他踉跄扶着廊柱。
寂寞冷院,隐约听见屋内传来玉磬清音,好似一声叹息。
次日,表兄弟二人各执缰绳并辔而行。
二十三少忽然勒住马头,压着嗓子问:“兄长昨夜被老祖宗召见,可是得了什么机缘?”
刘苏握着缰绳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,喉头蓦地发紧。
他侧目打量二十三郎那张总带着三分笑意的脸:“我敢说,你敢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