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了一下,清悦放下朱笔。修缮日报上“西屋揭瓦如期完成”几个字已被圈出,旁边批了“准”字。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,指尖压着眼角,那里发紧。
“安蓉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重,却清楚。
门帘掀开,安蓉进来,手里托着茶盘。“主子,天快亮了,喝口热的吧。”
清悦没接茶,只说:“把工部的人叫来传话——明日卯时,东廊清理动工,不得延误。若再拖,主管留值到完工为止。”
“是。”安蓉放下茶,退了出去。
清悦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天边刚泛白,宫道上的青石板还看不清纹路。洒扫太监提着簸箕走过,脚步很轻。她盯着远处咸福宫的屋檐,那处塌了的亭子还在原地,空着一块。
她转身回案前,拿起一叠纸。这是近十日各宫进出记录。她翻到承乾宫一页,停住。三日前,延禧宫侧门有辆骡车在二更后停留半个时辰,登记写“运砖”。可那天咸福宫并未安排材料进场。
她把这张纸抽出来,放在左边。
“去把老嬷嬷张氏叫来。”她说,“再让小菊换身粗衣,天亮就去城南窑厂看看。”
安蓉回来时,茶已经凉了。她听见吩咐,没多问,只点头记下。
清悦又翻开暗探轮值表。原本七日一轮换,现在改成五日。她用笔划掉旧时间,在旁边写下新排期。换得勤,不容易被人摸清规律。
她合上册子,喝了半口冷茶。
胤禛进永和宫的时候,天已大亮。他站在门口,见母亲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份文书,头也没抬。
“儿子请安。”他说。
清悦抬眼看了他一下。“今日要背《资治通鉴》哪一段?”
胤禛顿了顿。“回母亲,是贞观九年,议政一段。”
“嗯。”她放下文书,“拿来我看看你写的。”
胤禛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双手递上。是他昨夜抄的《论语》一章,字迹工整。
清悦一页页看过,点头。“字进矣,心亦稳。”
胤禛松了口气。
清悦把纸放在一边。“外面安静了,可越是如此,越要睁着眼走路。你读史可知,太平年号下死的人,往往比战时还多。”
胤禛低头。“儿子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今日还有讲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