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真名之门

那声吠叫出口的同时,我手里的钥匙忽然变得滚烫,像刚从炉膛里夹出的铁。

我下意识松手,钥匙却悬在空中,自己旋转起来。每转一圈,便有一滴血自我掌心飞出,被钥匙柄上的“褚”字吞没。字吞血后,笔画竟一根根立起,像活过来的铁丝,迅速缠成一扇巴掌大小的门——门扇、门框、门楣俱全,连铜绿都历历可见,正是尸城北侧那扇我从未敢靠近的“小北扉”。

传说小北扉是城主少年时偷偷凿的逃学洞,后来城主成了尸,洞也长成门。门后无街,只有一条往回走的路,名曰“倒生”。

谁若敢踏进去,便得从自己的死亡里往回活,一直活到出生前,再被脐带勒死一次,才算走完。

钥匙“叮”地一声,自己插入门孔,却只转了一半便停住。

门缝裂开一线,里面透出暗红的羊水味,混着陈旧胎脂的腥甜。

我胸腔里那颗漆黑心脏忽然猛撞骨笼,发出“咚咚”两声——像催促,又像警告。

我伸手推门,指尖才碰到门扇,整只手便“噗”地塌陷,化成七条黑犬,每条犬背上都骑着一个寸许高的自己:

第一个我缺左眼,第二个我缺鼻子,第三个我缺心脏……

七个残缺小人同时抬头,齐声念:

“以缺补缺,以门补门,以真名补无名。”

念罢,七犬驮着七个小我,纵身跃入门缝。

门后没有路,只有一条脐带,粗如巨蟒,表面布满青黑符纹,一路蜿蜒进黑暗深处。脐带每隔数丈便打一个结,每个结上悬着一盏极小的灯——灯芯竟是一截截未出生的哭声,像被掐掉尾巴的蟋蟀,在玻璃罩里一跳一跳。

我抬脚跟入,脚才离地,身后的门“咔哒”合拢,钥匙断在孔里,断口处滴下最后一滴血,化作一只红蛹,蛹面裂开细纹,似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壳。

脐带之路极滑,我不得不手足并用,像逆产的婴儿,一点点往回爬。

每爬过一个结,便有一盏哭声灯熄灭,同时我胸口骨笼里便多出一颗乳牙——

第一颗牙,白而圆,带着奶腥;

第二颗牙,微黄,齿面有细小蛀洞;

……

第七颗牙长出时,我已爬至脐带尽头,那里没有子宫,只有一座倒置的祠堂。

祠堂匾额上写“褚氏未生堂”,字用未干的经血写成,尚在滴落。

供桌供的不是祖宗,而是一面镜子——镜中映出我出生前的模样:一团模糊光晕,光晕里浮着一枚钥匙孔,形状正与断在门外的那枚相符。

我伸手触镜,指尖立刻被孔缘割破,血滴入镜,竟发出“叮”的金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