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鬼樊楼的铜钱

西市排水渠的铁栅栏被撬开三道锈痕,暗桩少年举着火折子的手在微微发抖。火光映出渠壁上的抓痕——不是兽爪,而是五指分明的人手痕迹,指甲缝里还嵌着几缕银丝。

"真要下去?"少年喉结滚动,"上次金吾卫追逃犯进了这沟渠,只捞上来半张人皮。"他的火折子突然照见块铜牌,上面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笑脸,"这是..."

秦昭的靴尖碾过铜牌,露出背面刻着的"鬼樊楼"三个篆字。血刃在鞘中发出沉闷的嗡鸣,像在警告又像兴奋。他从怀中掏出三枚特制的铜钱——用黑狗血浸泡七日,又在雷击木灰里煅烧过的"厌胜钱"。

"含在舌下。"秦昭自己先压了一枚在舌底,铜锈的腥苦立刻充满口腔,"无论看见什么,别吐出来。"

排水渠的积水突然泛起涟漪,水底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铜钱的气息游来。秦昭的血刃出鞘三寸,刀光映出水下数双发亮的眼睛——不是鱼,而是某种长着人脸的蝌蚪。

向下爬行三十丈后,狭窄的渠洞豁然开朗。秦昭的靴底触到地面时,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骨粉。暗桩少年突然捂住嘴——他们站在由人颅骨垒成的拱门前,每个眼窝里都跳动着幽绿的鬼火。

"生客?"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秦昭抬头看见个倒吊的老妪,她的白发垂到地面,发梢系着无数小铜铃。血刃的刀光一闪,老妪的假皮裂开,露出里面竹节般的虫躯。

三枚铜钱抛向空中。虫妖的触须瞬间卷住钱币,秦昭趁机劈开骨门。门内爆发的声浪让暗桩少年直接跪地呕吐——那是千百种非人声音的混合,还夹杂着骨头被嚼碎的脆响。

鬼樊楼的本体是座倒置的地下城。秦昭抓住少年衣领跃下时,看见无数洞窟像蜂巢般嵌在穹顶,每个洞口都垂着绳梯或锁链。最底部的中央空地上,数百个黑影围着口沸腾的血池交易。

"含紧铜钱。"秦昭拽着少年避开坠落的黏液,落在个挂着人皮灯笼的平台上。灯笼突然转动,照亮摊位上陈列的物品——泡在琉璃瓶里的眼球、还在抽搐的断手、以及一叠叠刚剥下来的人皮。

"新到的长安官皮。"摊主是戴青铜面具的侏儒,他拍打最上面那张人皮,"昨儿个刚剥的礼部员外郎,记忆还没散尽呢。"

秦昭的血刃突然指向某个暗角。那里蹲着个穿金吾卫铠甲的"人",正用匕首削自己的脸皮,露出底下银丝构成的狐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