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九低着头,自他出来后就没说过话,此时突然抬起脸,眼中有着坚定。
“阿夜,我们成亲吧。”
不想他离开,不让他一个人寂寞,那么就成亲吧。用那一根看不见的红线,栓住彼此,谁也不丢下谁。
千祗夜眼中亮光一闪,却没立即回应,很久之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阿九,我原本以为只要你平安就好。哪知,终究舍不得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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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回了嶂山,没有再住在被烧毁大半的寺中。一是因染了血腥和煞气,二是因为不想惹麻烦上身,莫九在山脚下靠近溪流的地方搭了三间草房,把老主持和小戒尘接了下来同住。又就近开了荒,赶着时间下了麦种,又养了鸡崽。待闲下时,已然入冬。
成亲那天,她多年来第一次重新穿上女装。十五岁因战祸而家破人亡,她便穿着兄长的衣服投了军,出生入死整整八年,为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以及为家人报仇。谁想千祗的军队便如千祗的朝廷一样由上到下都腐烂了,在大炎的铁骑下根本不堪一击。她呆在军中八年,能保住性命,简直是一个奇迹。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一起逃难的士兵对她有所忌惮的原因。
红色的嫁衣,上挽的发髻,即使过了十年,她仍然没有生疏。在那冷戈作枕的日子里,曾经无数次在梦中重温姐姐出嫁那日的情景,欢笑与哭嚎,期盼与绝望,以及与嫁衣同样腥红的鲜血……
薄施粉黛,淡匀胭脂,菊黄点鬓,镜中人好却无双。
被战刀和农具磨粗的手点亮大红的喜烛,喜帕轻轻覆住头脸,那一刻的婉约与期待竟与普通的新嫁娘并无二致。
“阿夜,好了。”她喊,然后立即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,竟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,喜帕下的脸不由浮起一抹笑意。
主持婚礼的是老主持。他曾经在得知莫九真实性别时吓了一跳,直念阿弥陀佛不已,不过毕竟活了数百年,又历经大变,对世事看得通透,自不会多做计较。观礼的是小戒尘和已满月的小丫头。人虽少,礼虽简,却温馨满溢草棚。